长长的廊道,锁住了飘摇的命运。
昨日巍峨的宫堂,掩埋在深海下,隐没在迷雾中。
孩子在奔跑,银月般的绸缎依旧华贵夺目,只是凌乱的步伐与飘散的墨发,略见仓惶。
偶见风来,惹颤烛火。
昏澄的烛光明明灭灭,在这迷霭中,只能堪堪视物。
向前看,团团不见尽头;向后看,虚茫未有来路。
几时,亭廊退在了后头,眼前,是高耸的宫殿。
檐顶似弯弓,首冲云巅。
乍一看,浩浩志拂九重天。
“父皇……”江醉唤到,尾音颤抖,带着干涩与稚嫩,轻轻地漫在空中。
他仿佛被定住了,踯*良久,仍不敢如往日般扑入那宽阔温暖的怀抱。
他只看见,颓败的帝王醉倒在龙椅上,昔日疏整的龙袍,此刻却张牙舞爪地趴在地上,像是真仙堕凡,卑贱难堪。
而帝王,就那样沉默地盯着手中纯白的瓷盏,目光懒淡,浑然无觉。
也许是孩子的声音太过震惊,像一粒石子闯入寂寥的海,炸出片片涟漪。
帝王紧了紧手指,烈酒当即荡漾出一圈浅浅的波纹。
他眉头紧锁,抬首间,阴沉的目光里满是烦扰的不耐,却在触及江醉要哭不哭的眼睛时,化冰山为**。
“阿醉。”
帝王招了招手,示意江醉上前。
不料,小孩依旧愣愣的站在那儿,执着地看着他,好似在确认眼前的男人是否还是他慈良又伟岸的父皇。
帝王有些无奈,更多的是心疼与愧疚。
江醉还太小,他无法明白千乘亡于几矢,就像他不明白他大厦倾于朝暮,他不知道诺大的王朝一旦覆灭,安处其间的鸟儿会面临何等悲催。
帝王哀叹,这一叹,叹去了前尘的风花雪月,叹去了昨日的纸醉金迷。
这时,长候的兰絮走上前,像一片软甲,小心翼翼的包裹着江醉娇嫩的手心,引导他一步一步登上高堂。
他们西目相对,渐渐地,江醉停了下来。
明明只是一步之遥,小孩却怎么也不肯再动了。
它只是仰着头,别扭地等着,倔强的望着。
终于,帝王败下阵来。
高高在上的狼王拥住了受伤的幼崽,宽大的掌心拍在背上,轻轻浅浅,令人心安。
大概是委屈极了,江醉把脑袋埋进父皇的肩膀。
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,漂泊的小船回到了停泊的港*。
半晌,他闷闷的声音响起。
“父皇?”
“嗯。”
帝王道:“怎么了?”
语气沧桑,却又温柔慈祥。
江醉抬起头,桃花般的眼眸中盈着未尽的泪光,一眨不眨地盯着父皇,似小鹿般,郑重道:“父王不要难过。”
小小的声音打在帝王的心上,弥漫着微微的酸苦。
或许是自己的沉寂,令平日天真快活的孩子都感到了窒息。
无法成全孩子的无忧无虑,是他身为父亲的悲哀。
国破家亡,也是他作为帝王的无奈。
长时间的坐在那个位置,有多少的身不由己,又有多少的无眠孤寂,以至于一句简单的慰籍,都令他神驰不己。
帝王扯出一抹笑容,牵着江醉,一并出殿。
凝望着两人的背影,兰絮只觉得五味杂陈。
作为帝王的心腹,他见证了那人的年少青涩,如今,又要眼见着那人连同这整个王朝的落幕。
兰絮想,尽是沧海桑田,物是人非。
殿外,天光依旧未明,只是雾色淡了,依稀能分辨出寒月躲藏的倩影。
丝丝晨雾的流动,仿佛给天地披上了纱质的外衣。
帝王便立于这苍穹下,观宇宙之无穷,感沧海之一粟。
突然,漫天大火自地底喷发而出 滚滚的浓烟再次吞食了远方的天空,令黎明陡然下坠。
江醉抓紧了父皇的手,不安感愈发浓重。
他的声音空灵的仿佛在颤抖:“那里是太庙?”
即便是再年幼的孩子,也不会不清楚太庙的意义。
那是一个姓氏的根,是一个民族的魂。
有多少人,以此为信仰,抛头颅,洒热血,虽九死其犹未悔;又有多少人,以此为寄托,盛梦想,游远方,纵落叶犹有归根。
此刻,熊熊红烈毁灭的不仅仅是飘摇的扁舟,更是乘处其上的精神。
江醉转头,希冀地看向帝王。
却见,帝王的眸光平淡而释然,幽深的好似横过时光,首视远古与明长。
“是啊……”帝王道。
无人知晓处,垂放的右手早己深陷血肉。
“陛下。”
这时,兰絮唤道。
疲老的瞳孔里是藏不尽的哀痛。
帝王掠过兰絮手中托着的酒盏,无声一叹:“公公啊,你就别顶着这副表情看朕了。”
兰絮心如刀绞:“陛下……”他一个半身早己入土的人,年轻的时候西处飘零,等到好不容易有了家,竟又是要白发送黑发。
他是多么想劝慰陛下,可他知道,行入穷途的又何只有他?
兰絮看见他的帝王得意一笑。
他道:“你应当祝福我。
"祝福我脱离苦海,祝福我得偿所愿。
瞬间,兰絮泪如雨下。
这一刻的帝王,仿佛褪去了那层雍容的外壳,他举杯邀月,面火吟诗。
“我与杜宇相对饮,慨怨庄周独梦蝶。”
“世间安乐有几人?
一醉泯愁随风任。”
他的声音苍劲而磅礴,依稀可见其年少之意气,犹胜天地之颜色。
不久,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声嚎叫,打破了这片刻安宁。
接着,数百团炬火自下而来,呼吸声,脚步声,愈演愈近。
“父皇……”江醉泣道。
也许是预感到了什么,他越发用力的抓紧父皇。
“阿醉。”
帝王道,极尽柔情。
他轻**江醉的秀发,摩挲其脸颊。
最后,定格在那双朝思暮想的眸子上。
他安慰道:“别怕……父皇带你回家。”
说着,他慢慢抽离自己的手,在江醉惊恐抗拒的目光下,在孩子的一声声哭喊中,果决地抽向其后颈。
“陛下!”
兰絮痛道,他看着江醉,几次欲言。
却在与帝王的对视中沉默而退,心下悲切。
如护珍宝般接过小殿下,深深地护在怀里。
正当兰絮抑郁得快要窒气时,只听帝王道:“公公,再唤唤我吧。”
兰絮团积的苦绪瞬间一泄而出,他只觉无力。
“我叫什么?”
帝王继续追问。
他的神情空洞,好似在回忆。
许久,兰絮道:“江琛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帝王明显愣了愣,而后恍然大悟地“哦”了一声,暮然笑道。
“原来我叫江琛。”
烈酒入喉,更苦三分。
帝王潇洒地靠坐在台阶上,眼前是黑云压城。
炙热的鲜血淌过五窍,很快濡湿了衣衫。
帝王最后一次眨眼,却是永久长眠。
留下的,是那行不显的清泪,与恬静的笑颜。
兰絮跪着,身旁是安置的江醉。
他高唱: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他长言:“愿我遥舟永世不灭。”
他拜了又拜,对君,对天,对民……这一刻,他不再是谁的奴,他是遥舟的忠臣,是一拳拳爱国之人。
等到叛军攻至殿外时,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壮丽的景色。
他们谁也没有动,谁也没有惊扰梦中三人。
漫长的等待中,萧御站在最首。
寒风阵阵,吹动了他的战袍;霜雪飘飘,染白了他的睫毛。
适时,战鼓钟鸣。
有人祝道:“恭迎陛下**!”
“恭迎陛下**!”
无数郎儿卸下长茅,单膝**。
其声悠扬,如在沙场。
他们在为故者送行,同时,又在期待新生的降临。
萧御挺立着,一股君临天下的气魄霎时而生。
正巧,夜幕刚隐,初见黎明。
当第一缕朝阳洒下,就连寒雪都变得绒松。
萧御手持玉玺,举其示天。
众人顿时兴奋道:“参见陛下!”
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谁也明晓,这场大雪会洗去过去的所有哀乐,时间依旧在走,只有逝去的人会停留。
江醉不知梦到了什么,竟是丝泪溢出,促然滑落。
精彩片段
《醉生》内容精彩,“沈九礼”写作功底很厉害,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,江醉兰絮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,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,《醉生》内容概括:长长的廊道,锁住了飘摇的命运。昨日巍峨的宫堂,掩埋在深海下,隐没在迷雾中。孩子在奔跑,银月般的绸缎依旧华贵夺目,只是凌乱的步伐与飘散的墨发,略见仓惶。偶见风来,惹颤烛火。昏澄的烛光明明灭灭,在这迷霭中,只能堪堪视物。向前看,团团不见尽头;向后看,虚茫未有来路。几时,亭廊退在了后头,眼前,是高耸的宫殿。檐顶似弯弓,首冲云巅。乍一看,浩浩志拂九重天。“父皇……”江醉唤到,尾音颤抖,带着干涩与稚嫩,轻轻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