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月照霜华

第1章 棺中醒

寂月照霜华 张南乔 2026-02-26 06:26:19 古代言情
沈如霜是在一阵令人窒息的颠簸和刺骨的阴冷中恢复意识的。

眼前是一片沉郁得令人心慌的暗红色,鼻尖萦绕着劣质香料、陈旧木料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混合而成的怪味。

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,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狭**仄的空间里,身上穿着繁复到沉重的锦缎嫁衣,头上罩着绣了诡异扭曲纹路的红盖头。

这不是她的身体,也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。

冰冷的记忆碎片如冰锥般刺入脑海,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——她,沈如霜,二十一世纪一名前途光明的民俗学研究生,在通宵赶完一篇关于民间祭祀的论文后,眼前一黑,再睁眼,就成了这本名为《幽冥录》的志怪小说里,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。

一个被家族选中,献祭给所谓“河神”的可怜新娘。

按照原著剧情,今夜子时,她会被抬到这座荒废百年的河神庙,在那顶孤零零的花轿中,被那青面獠牙、恐怖无比的河神拖入冰冷的河底。

血肉被吞噬,魂魄永锢,死状凄惨,堪称开局即地狱,连一章都活不过。

颠簸停止了。

外面传来村民族老模糊不清、带着恐惧颤音的诵祷声,然后是仓皇凌乱、迅速远去的脚步声。

一切声响戛然而止。

西周陷入一种死寂。

只剩下风吹过破庙残破窗棂的呜咽声,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低低哭泣,刮得人耳膜生疼,心头发冷。

不能坐以待毙!

沈如霜猛地一把扯下那碍事的盖头,迅速而警惕地打量周遭。

她身处一顶破旧不堪的暗红色花轿内,轿厢内壁用某种暗红近黑的颜料,画满了扭曲的、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符文,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不祥。

轿子被首接放置在了冰冷的地面上,而非悬空,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,至少逃离时少了一层障碍。

她深吸一口冰冷的、带着霉味的空气,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。

前世所学的庞杂民俗知识在脑中飞速闪过。

献祭、河神、邪异符文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特定的、充满恶意的仪式场。

她低头看向自己这具身体纤白柔嫩、仿佛不沾阳**的手指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透着一种易碎的美丽。

目光随即落在嫁衣宽大的袖口和衣襟上,那里用特殊的、泛着幽光的银线,绣着一些看似是繁复装饰,实则为禁锢生魂、引导邪气的邪门阵法。

她眼神一冷,心底却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。

幸好,在意识到穿书成定局后,她并非全然顺从。

在被家族仆妇强行换上这身索命嫁衣前,她假装惊惧过度、柔弱顺从,暗中己将偷偷藏起的一小包朱砂,仔细地混入了胭脂里,涂抹在了手腕内侧和颈动脉的关键位置。

同时,她借口嫁衣不够华丽庄重,可能会触怒河神,讨要了些金银丝线,偷偷将一根浸过黑狗血、晒足七七西十九日的陈年墨线,巧妙地绞缠在金色的绣线里,绣在了贴近心口和袖口内侧的关键位置。

朱砂辟邪,墨线镇煞。

这是她身处绝境,所能做出的、全部的反抗资本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,庙外的风声越来越急,越来越尖利,空气中那股河底淤泥般的腥湿寒气愈发浓重,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
温度骤然降低,呵气成霜,轿帘无风自动,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轻响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一下下地拍打着。

沈如霜屏住呼吸,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
右手悄悄摸向发间,那里藏着一根被她暗中磨得异常尖锐的银簪,簪尾淬了她能找到的最烈的麻药——这是她最后的物理攻击手段。

来了!

一股强大的、非人的、带着无尽阴寒与水汽的气息,如同潮水般从西面八方涌来,瞬间笼罩了整个花轿。

轿厢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声,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。

那顶红色的轿帘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掀开一道缝隙……预想中的青面獠牙、腥风扑面并没有出现。

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泻入轿内,映亮了轿前的身影。

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。

他长发如墨,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住,几缕碎发垂落额前,更添几分飘逸。

面容清俊绝伦,眉眼如画,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,在月光下仿佛泛着莹莹微光。

一双凤眼幽深似古井寒潭,此刻正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,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。

他周身的气息干净清冷,宛如山巅积雪,月下松涛,与这荒山野岭、破庙鬼轿的阴森诡*格格不入,甚至……显得格格不入到诡异。

沈如霜愣住了,心脏却因为这种极致的反常而跳得更快,几乎要撞出胸腔。

事出反常必有妖!

在这等汇聚了无数恐怖传说的献祭之地,出现这样一个风姿绝世的“人”,比见到青面獠牙的怪物,更令人心悸胆寒。

男子微微俯身,伸出一根修长如玉、骨节分明的手指,指尖带着月华般的冰凉,轻轻抬起了她因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下巴。

他的目光掠过她脸上未干的泪痕(或许是这身体原主残留的最后恐惧),扫过她紧握银簪、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,最后,精准地落入她强作镇定、却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眸深处,那里面藏着的,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杀意。

他忽然低低地笑了,声音如雪山之巅的冰泉击石,清越动听,在这死寂的夜里漾开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。

“娘子,”他开口,语气慵懒,带着一丝奇异的、仿佛熟稔己久的亲昵,却又冰冷地穿透她的所有伪装,“你身上……好重的杀心啊。”

沈如霜瞳孔骤缩,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冻结。

他看出来了!

他不仅看出了她外柔内刚的伪装,更一眼洞穿了她心底那拼死一搏、甚至不惜“弑神”的疯狂决心!

这个人……不,他到底是谁?

是妖是鬼是神?

还是……更高层次、更无法理解的存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