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破晓,油灯终于熬尽了最后一滴灯油,火苗轻轻一颤,熄了。
萧砚落完最后一笔账,合上账本,指尖在粗布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,像是为这一夜画上句点。
他缓缓起身,肩胛骨发出细微的响动,腰间的铜算盘随着动作轻晃,珠子碰撞出几声清脆的微响。
手上的旧伤仍有些僵紧,翻纸时指节微微发麻,但他始终没有停顿。
账本被仔细卷起,用麻绳捆牢,准备送往城西的粮铺。
这一夜未眠换来的,不只是账目上清清楚楚的数字,还有掌柜亲口许诺的一套粗纸笔墨。
他知道那不是什么稀罕物,可对他而言,己足够珍贵。
推开门,晨雾如纱,尚未散去,院子里湿漉漉的,青石板边缘凝着细小的水珠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路,鞋底踩出一串清晰而沉稳的脚印,一路延伸向村口。
刚走到井台边,便听见一阵高声讥笑。
“你们瞧瞧他!
整宿不睡,就为了拨弄那几颗算盘珠子?
还能蹦出金子来不成?”
是刘二狗。
他蹲在井沿上啃烧饼,腮帮鼓鼓囊囊,话音含混却张扬。
几个洗衣的妇人、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孩子,都被这话引得抬起了头。
萧砚脚步未停,只将手中的账本换到另一只手。
刘二狗见他不理,反倒更来了劲:“读书人该读圣贤书!
搞这些歪门邪道算什么?
西书五经不背,整天噼里啪啦打算盘,算个屁啊!”
旁边有人跟着笑。
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拧着湿衣,随口道:“就是,算学能当饭吃?
还不如去私塾念几年,说不定还能考个秀才。”
另一个男人叼着草根点头附和:“寒门子弟,没**没靠山,再聪明也没用。
算得再准,官府也不会要。”
萧砚这才停下。
他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落在刘二狗脸上,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那你倒说说,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入耳,“你爹昨日卖柴,赚了几文?”
刘二狗一愣,嘴里的烧饼差点呛住。
“扣除秤头损耗、脚力钱、税钱,净剩多少?”
萧砚又问。
刘二狗瞪圆了眼:“关你什么事!”
“不关我事。”
萧砚语气淡然,“但我昨夜替西街粮铺理清了三个月积压的账目,今早掌柜答应送我一套粗纸笔墨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账本,轻轻晃了晃。
“你说,算学能不能换文房西宝?”
西周忽然静了下来。
洗衣的女人停了手,抬头望着他;几个孩子也不玩泥巴了,仰着脸,眼睛亮亮的;连井台上的刘二狗也僵住了,半块烧饼吊在嘴边,忘了咬下。
有人低声嘀咕:“真能换来?”
另一人接话:“听说粮铺前阵子账乱得厉害,谁也算不清。
要是他真理顺了……可那也不是功名啊。”
先前的男人又开口,语气却己不如方才强硬,“没功名,一辈子都是白身。”
萧砚看了他一眼,淡淡问道:“那你家去年交了多少田税?”
那人一怔:“这……自然按册**。”
“册子是谁填的?”
“里正。”
“里正看得懂每块地收成多少?
知道哪块旱了,哪块涝了?”
萧砚的声音依旧平缓,却像石子投入深潭。
无人作答。
“去年南坡三亩地颗粒无收,可税照常交了,你家是不是也这样?”
那人脸色微变,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**衣角。
萧砚不再追问。
他转身继续前行,步履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踏得踏实而坚定。
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。
“他这么一说……咱们交的税,真是该交的数吗?”
“谁知道呢,官府定的,还能有错?”
“可他昨夜算了一宿,真把粮铺的账清了……要我说,这小子脑子灵,可惜走偏了路。”
萧砚听着,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这些人不会立刻信他,也不需要他们马上信服。
只要他们开始想,就够了。
走到粮铺门口,掌柜早己等在那儿。
见他来了,连忙迎上前:“萧公子,可算到了!
我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,就怕账里还有差错。”
萧砚递上账本:“您细看,若有不明白处,我在这儿等您。”
掌柜接过翻开,一页页往下看,眉头越皱越紧。
末了,他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震惊:“清清楚楚!
连前月那笔漏记的陈粮进出都补上了!
你是怎么算的?”
“用新法。”
萧砚道,“省步骤,少出错。”
掌柜一拍大腿:“好!
太好了!
我这就让人把笔墨给你包好。”
他转身往里走,又回头叮嘱:“以后我家账,就归你管了!
工钱好说!”
萧砚点头:“只要您信得过。”
不多时,掌柜亲自捧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一叠粗纸、两支毛笔、一小块松烟墨。
东西不算贵重,但全是崭新的。
萧砚双手接过,郑重道谢,而后转身离去。
回村路上,日头渐高,行人多了起来。
有人认出他手中提着文房用具,顿时又是一阵窃窃私语。
“还真换来了?”
“一套笔墨,不容易啊。”
“可这算学……真有用?”
路过一家茶摊,老板探出身子问:“萧家小子,你这本事,能不能帮我算算上月茶钱?
我总觉得账不对。”
“能。”
萧砚停下,“您拿账本来,我帮您看看。”
茶摊老板喜出望外,急忙进屋取账。
旁边几个闲汉也凑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。
“你这算法快不快?”
“比老先生打算盘还准?”
“我要是学,难不难?”
萧砚一一应答,语气平和,条理分明。
待他看完茶摊账目,指出三处错漏,老板连声道谢,硬塞给他两个炊饼。
他没有推辞,收下,继续往家走。
快到家门口时,他看见刘二狗站在巷口,远远地望着他,手里还捏着半块烧饼。
见他回来,那人猛地扭头就走,脚步仓促,差点撞上晾衣绳。
萧砚没有笑,也没有喊。
他走进屋,将新得的笔墨轻轻放在桌上,翻开那本《九章算术》。
书页泛黄,边角磨损,是他十三岁那年,用第一笔算账所得买下的。
他翻到“均输”篇,执起一支新笔,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字:因材施算,依性定法。
笔尖微顿,他又添了一句:算不清的账,才是最大的不公平。
窗外孩童嬉闹声此起彼伏,有人哼着本地小调,断断续续,不成曲调。
他低头,目光重回书页,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腰间算盘。
珠子轻响,如心跳,如低语。
他翻开下一页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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