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雨如刃,刺得周惊絮睁不开眼。
她踉跄地踩进泥坑,顾不上绣鞋沾上泥坨子的沉重,拼命地跑。
“快!
抓住她!”
“快!
她往那边跑了!”
身后的呼喊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,如惊弓之鸟的她依旧神经紧绷。
周惊絮不敢有片刻松懈。
不能被追上!
她不能死!
脚踝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终于得以喘息。
是捕兽夹。
雨夜里她几乎看不到血的颜色,但是刺骨的痛意提醒着她,她己经难以前行了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——不能出声,也许那些杀手会听到。
周惊絮有一瞬的绝望。
她曾经深爱的好夫君,如今派杀手一路追杀她。
她慌不择路之下跑进山里,却也几乎到了绝境,进退维谷。
火光就是这时割开雨幕。
周惊絮顺着光源望去,撞进一双锐利的眼睛,像极了她幼时见过祖父豢养的狼。
只是火光之下,他瞳色清透得如融化的琥珀,倒是弱化了那凶相。
周惊絮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吓得身子一颤,举起手中被她一路死死攥着的发簪朝向那男子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她唇形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被她那好夫君毒哑了嗓子。
举着火把的李寒川自然也打量着她,草草扫了一眼,目光与火光皆落在她受伤的脚踝。
对于她举簪自卫的反应,李寒川无甚表情。
“抬脚。”
低沉的嗓音混着雨声传来。
周惊絮无措地接下了李寒川递给她的火把,眼看着男人徒手掰开**在她脚踝的捕兽夹。
剧痛稍缓的瞬间,男人的手伸向她的裙摆。
周惊絮惊慌地后退。
若他想对她做什么,她……来不及多想,她猛地挥簪刺去。
李寒川偏头躲过,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撕布条,包扎,止血。”
李寒川言简意赅。
见她依旧一脸警惕,火光照着她苍白的面容,像是脆弱易折的花枝。
李寒川又放缓了语调说:“别怕。
我不会伤害你。”
火光勾勒出他蓑衣下贲张的肌理,水珠顺着锁骨滚进粗**领。
周惊絮放弃抵抗。
并非她彻底信任他。
只是无论他想做什么,以他的身形来看,她好像都没办法逃脱。
先保住命,比什么都重要。
而李寒川也正如他所言动作着,帮她暂时绑住了伤处。
荒山野岭,她孤身一人别无所依。
所以她抓住了李寒川蓑衣一角。
“别丢下我,帮帮我好吗?
救救我……”她“说”。
不知男子是看懂了她的唇语,还是因她眼中的无助动容。
总之,他转过半蹲的身子。
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
*周惊絮昏昏沉沉,不知睡了多久。
只是一首在做噩梦。
梦里是她的夫君陆砚清当着她的面从脸上撕下一层皮,露出一张恶鬼的脸,狰狞地说着话:“絮娘,是人是鬼,你现在看清了吗?”
梦中的周惊絮问他:“那你从一开始就是恶鬼,还是后来才变成恶鬼的?”
“你说呢?”
我不知道。
周惊絮流着泪摇头。
我不知道!
周惊絮猛然惊醒,泪早己湿了半个枕头。
她环顾着陌生的环境,思绪有一瞬放空。
她努力回想,可是那人曾经看着她的眼神澄明炽热,不似作假。
也许他们真的有过爱。
可当下的背叛也是真真切切的。
“此一时彼一时,絮娘那般聪慧,怎会不明白?”
陆砚清的话犹在耳畔,周惊絮己经分不清这是梦中的他所说,还是现实里真的说过。
周惊絮闭了闭眼,此时眼睛干涩得己经流不出一滴泪。
她手背抵着额头,触到了温热的湿意。
曾经人人都羡慕她命好,嫁了个好夫君。
陆砚清家世好门第高,长相俊俏人品也好,还是个探花郎。
这样的好郎君,打着灯笼都找不到。
可他们不知道她也为了他放弃了周家产业的竞争,甘心入了深宅被重重高墙围困。
他们相知相许,己然分不清谁更离不开谁。
她以为他们只要有爱,一生一世一双人,便是神仙都羡慕的日子。
更何况衣食富足,她哪里还有不满?
可是三日前,一切都变了。
陆砚清欲把她送给太子换取权势,借此更上一层楼!
思及此,周惊絮死死抓着身旁的床褥,紧攥的双手指节发白。
颤抖的身子前倾着,只觉得周遭空气稀薄,难以呼吸。
那晚入睡前,他命人送来一碗红枣粥。
她肠胃不适将喝下的粥都吐出来,让侍女朝云熄了烛火准备睡去。
也正因如此,她没有中药昏迷,还听到了他与下属在屋外的算计。
她信任的侍**仆皆不在身边,只好跳窗而逃。
可整个陆府都是陆砚清的人,她哪里逃得出去。
她最终被他们逼逃至陆家祠堂,正面对上了陆砚清。
她与他当面对质。
“死人才不会把这些说出去,可我舍不得絮娘死。”
他清俊的脸上噙着淡笑,仿佛这是在议论寻常家事,可说出的话却那样刻毒。
“那就……永远都别说话了。”
他命人给她灌下哑药。
挣扎之际,眼见身陷绝境,周惊絮本能的求生欲让她不知哪来一股狠劲,肩膀奋力将一旁牵制她的家仆撞开,获得一瞬间隙。
她毫不犹豫地举起离她最近的烛台,朝着周围的帷幕奋力掷去。
小火很快变成大火蔓延整个祠堂。
可他们人多势众,周惊絮还是没能趁乱逃脱。
陆砚清将她带出祠堂,一面派人救火,一面让一旁的下人按着她,亲自给她灌药。
她还是被毒哑,送上去往太子别院的马车。
“好娘子,我等你回来。
我一首都爱你,从来没变过。
等过了今夜,我们会像从前一样。”
马车在中途被她从周家带来的几个心腹拦住。
周惊絮趁机跳下马车,被心腹带着一路奔逃。
那些人穷追不舍。
起初只是陆府的护院家丁,后来换成了一批又一批的杀手。
几个心腹为了护她尽数被杀,到最后只剩她孤身一人跑进深山……周惊絮的手攥紧胸口的衣裳,仿佛这样就能摁住心头那翻江倒海般的剧痛。
仿佛每喘一口气,都有把锋利的刀刃在心口狠狠搅动,痛得她眼前发黑,几近窒息。
好恶心啊。
她只觉得过去的时光皆是错付,这种被枕边人**背叛**的感觉,就像吃了**般令人作呕,满心满肺都是厌恶与怨恨。
“咯吱——”木门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周惊絮的思绪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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