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小说《噬诡人》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,是“比港话事人”大大的倾心之作,小说以主人公陈风王麻子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,精选内容:,看着锅里的粥。——一碗热水,飘着七八粒米,像夜空里的星星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他盯着那几粒米在沸水里打转,转一圈,少一粒,有的沉底了,有的化开了,最后剩下三粒,孤零零地飘着。,咳嗽。,又像有人拿砂纸在她喉咙里磨。白天咳,夜里咳,咳了三个月,把家里最后几亩薄地咳没了,把爹留下的那点积蓄咳光了,现在开始咳陈风的命。,家里还剩什么。,见底了。一把锈柴刀,他爹留下的。三间土坯房,漏风漏雨,但好歹能住人。还有...
,看着锅里的粥。——一碗热水,飘着七八粒米,像夜空里的星星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他盯着那几粒米在沸水里打转,转一圈,少一粒,有的沉底了,有的化开了,最后剩下三粒,孤零零地飘着。,咳嗽。,又像有人拿砂纸在她喉咙里磨。白天咳,夜里咳,咳了三个月,把家里最后几亩薄地咳没了,把爹留下的那点积蓄咳光了,现在开始咳陈风的命。,家里还剩什么。,见底了。一把锈柴刀,**留下的。三间土坯房,漏风漏雨,但好歹能住人。还有一头猪,去年就卖了,卖的钱买了药,药喝了,病没好,钱没了。,端着碗进屋。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颧骨高高凸起来,眼窝深深凹下去,唯独那双眼睛还亮着,盯着他看,像盯一个要跳崖的傻子。
“风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进后山。”
陈风没吭声,把碗递过去。
他娘不接,眼睛死死盯着他:“你应我,不进山。”
“娘,先把粥喝了。”
“你应我!”
陈风看着她。屋子里的光线暗,看不清她的脸,只看见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,像两盏熬干了油的灯,快灭了,但还在烧。
“我应你。”他说。
他娘松开手,接过碗,低头喝粥。喝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,像怕喝完就没有了。
陈风站在旁边,看着她喝。
喝完最后一口,他娘把碗递给他,躺回去,闭上眼睛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别让人看见。”
陈风愣了一下。
他没问“去干什么”,他娘也没说“去什么地方”。
但他们都懂。
陈风拿着碗,退出去。
灶台边,他从床底下摸出那把柴刀。刀是**留下的,锈了一半,刀刃上有几个豁口,像是砍过骨头留下的。他蹲在地上,拿磨刀石蹭。
嗤——嗤——嗤——
锈掉下来,露出下面灰白的铁。
他蹭了很久,蹭到手指发酸,蹭到刀刃勉强能看出一点光。
然后手指一滑,蹭破一块皮。
血滴下来,滴在刀上。
他用袖子去擦,擦不掉,血渗进去了,在铁上留下一块暗红的印子。
他看着那块印子,忽然想起**。
**也有一把刀。**也磨过刀。**磨完刀,也进过山。
然后没回来。
陈风把刀收起来,揣进怀里。
天快黑了。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他娘躺在床上,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,像已经睡着了。
他没说话,推开门,走出去。
院子里堆着一些破烂。破筐,破缸,破犁头,都是卖不出去的东西。他绕过去,走到院门口,停下。
院门口站着王麻子。
这人长得倒不麻,白白净净的,就是心麻。村里的债,一半是他放的。陈风**生前借过三两银子,三年过去,利滚利成了十两。王麻子每个月来一趟,比女人那事儿还准时。
“陈风。”王麻子说,“月底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王麻子往里屋瞟了一眼,“**这病,拖不得。十两银子,你有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进山啊。”王麻子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后山那么多骨头,摸一根回来就够。你爹当年不也进过?虽然没出来,但万一你比他命硬呢?”
陈风看着他。
王麻子拍拍他肩膀:“月底我来收钱,收不到,你就去我家做工。一年工钱抵一两,干十年,咱们两清。”
他走了。
陈风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天边最后一点光沉下去了。后山的方向黑压压一片,像一头蹲着的巨兽,蹲在那里,等着什么。
村里有个规矩:日落之后,不许提后山。
因为提了,那山就会听见。
陈风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屋。
他娘还是那个姿势,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
他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,把柴刀从怀里拿出来,又看了看。刀刃上那块暗红的印子还在,擦不掉,像长在上面了。
他把刀重新揣进怀里,靠在门框上,闭上眼睛。
睡不着。
他想起**。
**走的那天,也是这样,天快黑了,磨了刀,揣进怀里,往外走。他娘追出去,拽着他的袖子,不让他走。**把她的手掰开,说:“就进去转转,采点药,三天就回。”
三天。
三年了。
**的骨头在哪,没人知道。
陈风睁开眼睛,看着黑漆漆的屋顶。
屋顶有个洞,能看见外面的天。天上有几颗星,稀稀拉拉的,像锅里的米。
他忽然想笑。
他娘让他应她,他应了。
但应了有什么用?
十两银子还不上,王麻子会来收人。去他家做工,一年一两,干十年。十年后,他娘还在不在,不知道。他还在不在,也不知道。
进山也是死,不进山也是死。
那还不如进山。
至少,万一呢?
万一他比**命硬呢?
天亮。
陈风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他走进屋,他娘还在睡,睡得很沉。他把那半袋粗粮倒出来一半,装进一个布袋里,系在腰上。剩下的,给他娘留着。
他走到床边,看了看他娘。
她睡着的时候,眉头是皱着的,像在做噩梦。嘴角往下耷拉着,唇色发白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陈风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,回头说:“娘,我出去转转。”
他娘没醒。
他推开门,走出去。
外面天刚蒙蒙亮,雾气很重,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。他顺着村里的路走,走到村口。
村口有棵老槐树,长了几百年了,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。树底下蹲着一个人。
是个乞丐。
这乞丐来了半个月了,就在那蹲着,也不讨饭,也不说话,就盯着来往的人看。有人给他吃的,他就吃。没人给,他就那么蹲着,像一坨烂肉。
陈风经过的时候,乞丐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不像是看人,倒像是看一道菜,琢磨着熟了没有。
陈风没理他,继续走。
身后传来乞丐的声音,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:
“后山有去无回。”
陈风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。
“十个人进去,一个能出来。”乞丐继续说,“出来的那个,十个里有九个疯了。你知道疯了的那个最后怎么死的吗?他把自已的眼珠子抠出来吃了,说是骨头里有个东西在叫他。”
陈风站住了。
他回头看着乞丐。
乞丐咧嘴笑,露出没剩几颗的牙。牙缝里黑漆漆的,像塞着什么东西。
“你是第十一个。”乞丐说。
陈风说:“你算命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乞丐歪着头,想了想,说:“我看见的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看见你身上,有根线。”乞丐说,“那根线连着后山,后山那边,有什么东西在等你。”
陈风看着他。
乞丐也看着他。
雾气在他们之间流动,一缕一缕的,像活的一样。
陈风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就去看看,是什么东西在等我。”
他转身继续走。
身后乞丐喊:“小子,记住——骨头会发光的那种,别碰!”
陈风没回头,举起手摆了摆。
雾气越来越浓,后山的林子越来越近。
走到山脚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已经看不见了。雾把一切都吞了,只剩下白茫茫一片。
他转过身,踏进林子。
身后,雾气里,传来乞丐的声音,飘飘忽忽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第十一个……第十一个……第十一个……”
陈风没理,继续往里走。
林子很密,树和树挤在一起,枝丫交错,把天遮得严严实实。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,一缕一缕的,像老人稀疏的头发。
空气里有股怪味,像肉放久了,又像骨头烧过。说不清是什么,但闻着让人不舒服,心里发慌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先用脚探一探,怕踩空,怕有坑,怕一脚踩进去就出不来了。
走了半个时辰,他看见了第一具尸骨。
骨架散在草丛里,衣服烂得差不多了,旁边扔着一把锈成铁渣的柴刀。头骨上有几个洞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穿的,边缘参差不齐,不是刀砍的,是牙咬的。
陈风站住,对着尸骨鞠了一躬。
“借过。”
他绕开走,没踩到一根骨头。
又走了一炷香,林子更密了,天光更暗了。那股怪味越来越浓,浓得呛人。他开始觉得手心有点*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。
他没在意,继续走。
前面忽然出现一个窝棚。
窝棚是用树枝和兽皮搭的,破破烂烂的,歪歪斜斜的,但能住人。门口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他,正在火上烤东西。
陈风犹豫了一下,走过去。
那人听见脚步声,回过头。
是个老头,六十来岁,脸上有三道抓痕,从左眼拉到下巴,已经愈合了,但疤还在,像三条蜈蚣趴在脸上。他左腿断了半截,用木头接的,搁在地上。
老头看见陈风手里的柴刀,咧嘴笑了。
“新来的?”
陈风点头。
“坐。”老头指了指旁边的石头,“吃过没?”
陈风坐下,看着他手里烤的东西——像是一只兔子,但比兔子大,骨头往外长,刺穿了皮肉,露在外面。白色的骨头,尖尖的,像一截截短剑。
老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,说:“骨兔。跑得慢,好抓。肉酸,但能吃。”
他把烤好的兔腿扯下来,扔给陈风。
陈风接住,咬了一口。
确实酸,酸得牙根发软,酸得腮帮子抽筋。但他还是嚼了,嚼了很久,咽下去。
老头看着他咽下去,点了点头。
“能咽下去,就能活下去。”老头说,“我叫老瘸子。”
“陈风。”
“哪儿来的?”
“山下村里。”
“欠债?”
陈风没吭声。
老瘸子笑了,笑得脸上的疤跟着动,像三条活虫。
“后山进来的,十个里有九个欠债。还有一个是欠命。”他指了指自已脸上的疤,“我欠了三条命,还了两条,还有一条追着我咬了十五年,最后咬掉我半条腿。”
陈风嚼着兔肉,等他继续说。
老瘸子却不说了,把烤好的另一只兔腿自已啃起来。
两人沉默着吃完。
老瘸子抹了抹嘴,从怀里摸出一个皮囊,扔给陈风。陈风打开,是水,混着酒味,闻着就冲。
“喝点。”老瘸子说,“喝完我跟你讲规矩。讲完你再决定,往里走,还是往回走。”
陈风喝了一口,辣得呛出来,眼泪都呛出来了。
老瘸子哈哈大笑,笑得直拍大腿,拍得那条木头腿哐当哐当响。
笑完,他正色道:“第一条,别往深处走。深处有大家伙,遇上了,跑不掉。我说的深处,就是看不见太阳的地方。什么时候你抬头看不见天了,就赶紧退,别犹豫,退就是活。”
陈风点头。
“第二条,骨兽白天少,夜里多。但它们夜里眼睛不好,人夜里眼睛也不好,所以谁也别嫌谁。你要是夜里非走不可,记住——听声音。骨兽走路有声音,骨头磨骨头,嘎吱嘎吱的,像门轴生锈。听见了,躲,别出声,别动,等它走。”
陈风点头。
“第三条,骨头分三样。”老瘸子伸出三根手指,手指上全是老茧和裂口,像老树皮,“白的,最次,值不了几个钱,换斤米都够呛。灰的,中间,能换几两银子,够你活一个月。透明的,最好,值钱,能换灵石,能换丹药,运气好还能换宗门的外门名额。”
陈风眼睛亮了一下。
老瘸子看见他眼神,冷笑一声:“想换名额?”
陈风没说话。
“十个摸骨人,九个死在换名额的路上。”老瘸子说,“你以为名额那么好拿?三大宗开的坊市,收骨头是真,换名额是假。一万根透明骨头换一个名额,你算算要摸多久?摸到了,还得跟几千人抢。抢到了,还得活着进宗门。熬过了,也就是个给人当狗的下场。”
陈风说:“当狗也比**强。”
老瘸子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也是。”他说,“当狗也比**强。”
他站起来,拄着一根木棍,走到窝棚里翻了一阵,拿出半块饼,扔给陈风。
“拿着,路上吃。”
陈风接住,想说什么。
老瘸子摆摆手:“别谢,谢早了容易死。你回来再谢,那时候才有用。”
陈风把饼揣进怀里,站起来。
老瘸子忽然说:“**条,也是最后一条。”
陈风停住。
老瘸子盯着他,脸上的疤痕在火光里扭曲,像活的。
“遇到发光的骨头——跑。别管它有多值钱,别管它是不是透明的,只要它发光,就跑。那东西不是骨兽身上的,是别的东西。碰了,就疯。疯了,就把自已眼珠子抠出来吃了。”
陈风想起村口乞丐的话。
他看着老瘸子:“你见过?”
老瘸子没说话,只指了指自已脸上的疤。
陈风没再问,转身往林子深处走。
身后老瘸子喊了一句:“活着回来!”
陈风举起手摆了摆。
他没回头,所以没看见老瘸子脸上的表情——那表情,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