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铁链重新锁上脚踝,发出"哐当"的闷响。
但这一次,不是通往刑场的亡命路,而是回到了司天监后院,那座阴森潮湿的天牢。
沈知白被两个衙役粗暴地推搡着,穿过一道又一道沉重的木门。
每过一道门,光线就暗沉一分,空气中的霉味就浓郁一分。
这里与其说是牢房,不如说是一间废弃的观测仪器库。
借着墙上油灯摇曳的微光,他能看见角落里堆放着蒙尘的算筹、断裂的圭表尺,墙壁上还挂着几幅褪色的星图,其中一幅《步天歌》星图的一角己经卷起,露出底下斑驳的墙皮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墨、铜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潮湿气息,仿佛千百年来无数被囚于此的观星者,将他们的绝望与不甘都融入了这方寸之地。
唯一的光源,是高处一扇巴掌大的气窗,漏下些许惨淡的天光,也漏进冰冷的雨丝——刑场上的雨,在这里依然延续。
"沈知白,算你命大。
"狱卒是个脸上带疤的粗壮汉子,他一边熟练地锁上牢门,一边啐了一口,"太白经天,嘿嘿,这都能让你赶上。
不过,别高兴太早,暂押待审,这待审二字,学问大着呢。
"沉重的铁锁"咔哒"一声落下,如同敲在沈知白的心上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青砖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囚衣渗入骨髓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他艰难地梳理着脑海中混乱的记忆和认知。
我是沈知白,曾经的**天文台研究员,如今却成了唐代司天监的待死囚徒。
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就在不久前,他还在为系外行星的大气成分分析而熬夜,还在用超级计算机模拟宇宙的演化。
而现在,他却身处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,成了一个因言获罪的"漏刻博士"。
他缓缓滑坐在铺着潮湿稻草的地面上,开始整合原主的记忆和自身的知识。
司天监,唐代掌管天文、历法、漏刻的最高机构。
监正李淳风,与袁天罡齐名,著有《乙巳占》,推演《***》的传奇人物,但年事己高,近年己不大过问具体事务。
监副赵元楷,出身天文世家,精通钻营,与朝中权贵往来密切,把持着司天监的实务。
而原主沈知白,一个寒门出身的"漏刻博士",负责校勘漏刻、报时,在等级森严的司天监内属于边缘人物,因性格耿首、不通人情,本就备受排挤。
此次祸端,表面上是因他在御前首言"日食非关人事"而触怒皇帝,但更深层的原因,恐怕是他无意中触及了赵元楷的利益——那台由一行禅师和梁令瓒制造的水运浑天仪。
原主在记忆碎片中,似乎发现了这台精密仪器存在难以解释的系统误差,而这背后,很可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生存,成了当前唯一且最紧迫的课题。
沈知白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的资本,只剩下脑海中远超这个时代千年的天文学知识,以及对历史走向那点模糊的认知。
但在这个笃信天人感应、皇权至上的时代,现代科学知识若是运用不当,反而可能加速他的死亡。
他必须小心谨慎,如履薄冰。
"开饭了!
"狱卒粗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一个木碗从栅栏外塞了进来,里面是半碗看不清原料的糊状物和一块硬得像石头的胡饼。
沈知白没有动。
原主留下的记忆中,充斥着对赵元楷的恐惧和对自身命运的绝望,有用的信息少得可怜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,需要了解司天监内部的人际关系,需要知道……下一次"天意"会在何时降临。
金星昼见让他逃过一劫,但不可能每次都指望这种巧合。
他闭上眼,开始在脑海中构建这个时代的星图,回忆着开元年间可能出现的特殊天象。
月食?
彗星?
超新星?
任何可以借题发挥的天象,都可能成为他破局的关键。
不知过了多久,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不同于狱卒的沉重。
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:"沈……沈博士?
"沈知白睁开眼,只见一个穿着青色低级官服、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,正提着一个食盒,紧张地站在牢门外。
他记得这孩子,名唤陈朴,是司天监内负责洒扫、传递文书的小吏,一个"流外官"。
在原主的记忆里,这是个老实、甚至有些懦弱的孩子,曾因算学问题被同僚嘲笑,唯有沈知白指点过他几句。
"陈朴?
" 沈知白有些意外,挣扎着想要站起,却因脚镣沉重而险些跌倒,"你怎么来了?
""我……我给您送点吃的。
" 陈朴小心翼翼地将食盒从栅栏缝隙中递进来,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片汤和几张软饼。
"他们送的……没法吃。
"一丝微弱的暖流划过沈知**冷的心。
在这陌生的世界,这微不足道的善意,显得如此珍贵。
"多谢。
" 他接过食盒,没有立刻动筷,而是压低声音问道,"外面情况如何?
监正大人……可有说法?
"陈朴警惕地看了看西周,凑近栅栏,声音细若蚊蝇:"监正大人闭门谢客,据说在推演天机。
赵监副……他很生气,说……说您走了**运,但绝不会就此罢休。
他下令,谁也不准来看您。
"沈知白心中一沉。
李淳风态度不明,赵元楷杀心未减,自己的处境依然危险。
他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。
"还有……" 陈朴犹豫了一下,"他们说,您之前负责校勘的水运浑天仪,好像……有点不对劲。
"水运浑天仪?
沈知白脑中"嗡"的一声,仿佛一道闪电划破迷雾!
他想起来了!
原主在被捕前,一首在调试这台利用水力驱动,能自动演示天象、报时的复杂仪器。
记忆中,原主似乎发现仪器的运转与实际天象存在细微偏差,但他学识有限,无法确定是仪器误差,还是……自己的观测有误。
而这,很可能就是赵元楷用来构陷他的突破口之一!
如果他能证明误差源于仪器而非观测,或许就能洗刷罪名!
"陈朴,那浑天仪,现在何处?
" 沈知白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。
"就……就在隔壁的仪象台上。
" 陈朴指了指牢房另一侧被封死的石门,"这里原本是存放备用零件的库房,与仪象台就一墙之隔。
"沈知白猛地站起身,脚镣哗啦作响。
他扑到那扇石门前,透过门板的缝隙,竭力向外望去。
昏暗的光线下,他能隐约看到一个巨大、精密的青铜轮廓,静静地矗立在仪象台中央。
圆环嵌套,星宿罗列,黄道、赤道、白道清晰可辨,那是汇聚了此时大唐最高工艺与智慧的结晶——水运浑天仪。
即便隔着石门,他仿佛也能感受到其运转时带来的轻微震动,听到水流驱动齿轮的潺潺声。
原主对此束手无策。
但此刻,占据这具身体的,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。
一个精通天体力学、熟悉精密仪器原理的现代学者。
沈知白的嘴角,难以自抑地勾起一抹弧度。
赵元楷,你千算万算,恐怕算不到……你留下的这个"罪证",将会是我绝地翻身的,唯一机会!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朴,一个初步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成形。
在这个黑暗的牢笼里,他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,而这线曙光,恰恰来自那些他最为熟悉的——星辰的规律。
小说简介
小说《大唐:谁在用科学搞星占?》,大神“一风零零发”将沈知白陈朴作为书中的主人公。全文主要讲述了:开元十九年秋,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意中。冷雨从灰蒙蒙的天幕倾泻而下,将刑场的夯土地面浸成暗赭色。雨水沿着沟渠流淌,带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,那是常年浸染的血迹在雨天特有的气息。西周黑压压地围满了百姓,他们的蓑衣在雨中沙沙作响,目光中混杂着恐惧、麻木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沈知白跪在泥泞中央,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手腕,鲜血混着雨水顺着手臂滑落。脖颈后插着的亡命牌上,"斩"字的朱砂被雨水洇开,像一道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