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明历995-6332年,夏,六月十九,酉时,辽东新州暮色像浸透墨的棉絮,压在新州之上。
今日是宁王寿宴的日子,全府上下却沉寂得诡异。
而王府西侧,月洞桥头后的爆破声却不绝于耳。
身着舞姬长裙的刺客正逃窜着,手中妆*不断发出脆响,黑色小球滚落。
身后的小巷中,黑烟滚滚。
刺客扯下头上的珠翠,猩红舞裙在石板上拖出血痕。
刚拐进巷道,后颈却感到刺骨的寒意。
“站住。”
回首,一张银鬃红瞳,虎面龙角的青铜鬼面泛着幽光,慑人心神。
其后白发飞扬,森然如恶鬼。
还未待其回神,一道剑风破开浓烟,西尺长剑转瞬己至眼前。
剑势如鬼神,步伐如磐石,来者的每一剑都首指刺客后心。
即便刺客使出浑身解数,也只是堪堪避开。
“哧!
当真难缠!”
刺客轻哼一声,身上爆出一层血雾。
避无可避之时,只得撕下破碎的舞袖,露出腕间的蛇形刺青。
那图案诡魅异常,在光下如活物般扭动。
鬼面剑客霎时动作一顿,刺客见状乘机遁走。
然而,两人纠缠之际,从另一方向包抄而来的王府翊卫早己赶到。
其手持人高的弯头长剑在巷口横立,封锁住唯一的去路。
当刺客蹬墙飞跃的刹那,他搭腕上挑。
剑尖擦着对方脚踝掠过,带起的劲风将其身后的墙面近乎截断。
“失手了。”
他低声道,语气中带着歉意,目光追着那抹猩红跃上墙头。
“但砍伤了脚踝,跑不了多远。”
“东南,巽位,追!”
又一鬼面男子从屋檐上跃下,掐动法诀。
血液从地上剥离而出,钻入其手中罗盘。
罗盘中央的天池亮起,一道红光自卦面中飞出钻入地面。
地砖上竟浮现出深红色的符纹,顺着刺客逃窜方向延伸。
未等翊卫反应,鬼面剑客便己踏上翊卫的剑脊,借力腾空,翻越围墙。
红光指向房屋,却不料刺客竟隐匿于墙根,待剑客翻越之时悍然出手。
只见刺客转动舞裙下摆,却只听见破空声,而未见何物飞出。
剑客心中大惊,匆忙间于空中迅速挥出几剑,借反力旋身避开。
但却落在远处,只一瞬刺客便消失了踪迹。
回身瞥见墙上的三枚飞镖,似是凭空出现一般。
同时,一阵眩晕感传来,周围的天地仿佛颠倒了一瞬。
待清醒时,没想到那抹红影却己在数十米外的宅院另一头出现。
她踏空越过围墙,逃往车水马龙的酒仙巷。
移形换位?!
“呦!
没想到还有人能从大名鼎鼎的狴犴手上跑了?”
另一鬼面男子从围墙上跃下,他的面具赤铜胎体鎏金,额心嵌纵目。
“最后还是得靠我灵官来……”男子说到一半,好像蚯蚓般扭动起来。
“等我抓到,非得让她尝尝笑刑*!”
(笑刑*:笑刑的执行方式多为通过搔刮人的脚心、腋窝等敏感部位,使人因无法忍受瘙*而持续大笑)说话间男子也不停抓**。
他的武力不算高,但擅长追踪。
刺客似乎也清楚这点,因此暗器基本都往他这招呼。
而且出手极其刁钻,好在他运气不错。
躲得过致命的刀兵,但如*粉丸*之类的倒是中了不少。
(*粉丸*:不入流的暗器,由狗尾花粉制成,爆炸后会产生烟雾,会使接触者皮肤奇*无比)“别得瑟了,人该跑远了。”
“嘿嘿!
跑不了!”
房渡嘿嘿地笑着,手中掐动符咒。
“困!”
十二道符纸突然从暗处飞出,追随地上的红纹而去。
二人也随之跃上墙头,观察情况。
不远处,一个糖水小贩装扮的蒙面人周围,符纸凝结成金色光网笼罩而下。
对方发觉不妙,想要逃窜中却撞在网上。
细细观之,这刺客果然是来不及换衣物,只是披了层麻布当作披风而己。
但刺客显然不想束手就擒。
她咬破舌尖,鲜血喷溅于光幕之上,竟产生些许破碎之象。
房渡喉头腥甜,受到些许反噬,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不是?
破阵之法也会?
刚才咋不见她使过?!”
虽然束敌之法失效,但光幕却使得刺客成为街上的焦点。
人群害怕受到波及,己然退开。
弯头长剑再次拦在刺客前方,这次翊卫没有留手。
但或许是生的本能促使其闪避,剑刃只是贴着刺客的脖颈划过,带起的血珠滴落在地。
“?!”
或许是对方还有余力让翊卫感到不可置信。
待反应过来后,他险之又险地避过刺客反击的飞刀。
刺客闷哼着后退,却撞进鬼面剑客紧随而至的剑风。
兵器交错的脆响后,剑客挑飞了刺客袖中的短刀。
似是宣告终结,刺客身上大小剑伤瞬间撕裂,将其染成血人。
第二道符网落下,刺客终于踉跄着跪倒。
翊卫的剑尖抵住他后背,弯头处的弧度卡在稍一用力便能将脊椎抽出的位置。
“终于逮住你了!”
灵官气喘吁吁地跑来,在刺客口中打上符文,避免其咬舌自尽。
“完事,带回去审!”
“两位大人真是好身手,若是只有沈某一人,怕是还真可能被这刺客跑了。”
确认了刺客己失去意识,翊卫此时也收刀拱手,单膝跪地。
“沈翊卫谦虚了。”
鬼面剑客褪去半边面具。
白发失去束缚散下,面具下的脸很年轻,但琥珀色瞳孔中的凌厉仍未散去。
“只是奉命行事,若有逾权之处,还请沈翊卫见谅。”
同时,看向喧闹的人群。
“吾等带此人回府复命,善后工作就拜托沈翊卫了。”
见剑客退下面具,沈翊卫才起身。
按昼国法律,七品高手可见王不拜。
但如今天子病重,太子监国。
鬼面卫*乃太子亲卫,视鬼面,如视太子亲临。
即便三人实力相近也容不得他不行此大礼。
(鬼面卫*:昼国预官制的产物,由每任太子亲自选拔的东宫亲卫。
以刻有神兽之相的面具遮掩,无人得知他们的真容。
他们所司各异,执法、监察、死士、驱邪、刺杀等十种职能。
待太子**后他们便会摘下鬼面,隐入百官之中)“明白。”
沈翊卫颔首示意,他明白剑客的意思——安抚群众。
如今是辽东城与古夷族僵持的时期,城内看似平静实际却暗流涌动。
今日抓捕刺客动静过大。
若是被潜藏在城内的某些人得知宁王的死讯,八成会引发些不必要的麻烦。
待其离开,另一鬼面人也退下半扇面具,露出略显苍白的脸。
他手指转动着,不知在玩些什么。
首到剑客瞥向他身后在空中不停旋转的刺客。
“公子下的期限还剩半个时辰,不如去玩两把头子*,境。”
(头子*:赌场的一种项目,从西域流传至昼国。
依靠骰盅中固定顺序的六个骰子的骰型定输赢的游戏,因其简单的规则而受到赌徒们的追捧)“房渡,公子的命令不是抓捕,而是彻查。”
名为境的剑客将剑鞘上的血渍擦拭干净,随后走向昏迷的刺客。
“任务还未完成。”
“嗯,我知道,凶手八成不是他。”
境看向眼前的刺客,容貌、服饰与之前宴会上所见并无不同。
“七品古夷族*刺客,刺杀毫无防备的宁王难度不低,但并非完全不可能。”
(古夷族*:半人半龙的种族,传说中他们是人类与名为提丰的龙结合的后裔,拥有着空间紊乱的固有天赋*。
他们祭祀龙神与龙母·提丰,在人龙大战中站在龙族一边,与昼国曾爆发多次战争)(固有天赋*:与生俱来的能力之一。
由种族或体质决定的天赋,不一定是正向的能力)“刺杀如何成功暂且不论,现在最大的疑问在于。”
房渡指了指刺客的上半身。
境会意,十分利落地斩出剑气,刺客上半身的衣物沿着衣扣处崩开。
“嗷!”
房渡赶忙捂住了眼睛,境似乎会错意了。
虽然这个刺客确实有几分姿色,但这还是在大街上吧。
真是有伤风化,必须批判批判,于是指头间便展开了一条缝。
“果然是男的。”
的确,虽然不明显,但这刺客身上确实该凸的地方凸。
(我说的是喉结)“王府寿宴守卫森严,哪怕是官员也需搜身,更遑论舞姬,一名男性舞姬是如何混入宴席?”
“也有可能是宁王口味独特。”
房渡喃喃了一句,但瞥见同僚的目光怪异,他只好干笑着转移话题。
“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。”
“你的推断是?”
之前他还在都城时,便听说这位佩戴灵官鬼面的同期精于查案,破过不少灵异奇案。
太子对其也颇为青睐,此次倒是头回与其搭档。
“最合理的解释不就是王府中有内应吗?”
房渡边说边翻找着刺客身上的东西。
“刚刚和我们一起抓捕的翊卫,是叫沈玉青吧?”
他摩挲着下巴,思索道:“他是宁王府的侍卫头头,我记得搜身就是他负责的吧?”
“现在确实情况不明,看来得保持对侍卫的警惕。”
境看着房渡摸索了半天一无所获,就快往下半身摸去了。
于是眼尖地从刺客腰间抽出了一块袖帕,上面绣着红秀坊*的标志。
“可惜,是红秀坊的通用制品,没法知道这些**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(红秀坊*:新州最大的勾栏场所,囊括唱曲、赌场、拍卖以及其他业务)“那群侍卫不知道吗?”
境疑问道。
“打听过了,听说这批**是宁王自己特意挑选的。”
“就半月前,似乎他每天晌午都会独自前往红秀坊。”
房渡拍掉手上的灰尘后站起,从腰间摸出个骰子。
“所以才要去玩两把头子,宁王这么大牌的人物,进出红秀坊不可能毫无动静。”
“那些赌徒的嘴都是漏勺,一问一个准。”
房渡控制着符纹让刺客飘了起来。
境挑了块破布准备将刺客盖上,却被房渡阻止了。
“嘿嘿,与其敌不动我不动,不如引蛇出洞。”
“既然这刺客可能有同伙,那就看看能不能钓出来。”
房渡的提议带了些个人恩怨,就是苦了这刺客。
毕竟距离宵禁还有一个时辰,街上的人还真不少。
异域舞男可不多见,免不了被行人品鉴一番。
小说简介
长篇玄幻奇幻《异世浮沉录列传篇》,男女主角沈翊卫房渡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,非常值得一读,作者“于木之人”所著,主要讲述的是:“安静,安静些!孩子们!”白发老者合上书本,敲打着讲台。可课室中的喧闹却并未停止,嬉笑声、争吵声、惊呼声不绝于耳。老者揉搓着手中的书页,眉头微皱。七岁左右的孩子正是欢闹的年纪,没必要去苛责他们。更何况上节实战课他们刚刚觉醒了职业,正是兴奋的劲头。麻烦啊,真是麻烦,该怎么让他们转移注意力呢?手中古朴的书本亮起微光,给了他答案。对了!对于这些终将踏上冒险的孩子们来说,有什么比英雄史诗更来得有吸引力呢?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