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月光法案

**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她不过是转了个身，就撞进了一双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睛里？，傍晚的光从那里斜斜地照进来，把那道颀长的身影勾勒成一道剪影。苏晚看不清他的脸，只看见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腕骨和低调的机械表。，心跳漏了一拍。——虽然额头确实撞得有点疼——而是因为那人被惊动后，缓缓抬起眼看过来的一瞬间。。。“对、对不起！”苏晚反应过来，慌忙后退一步，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额头，“我不知道这里有人……”，她看清了那人的脸。，但那张脸不需要光。轮廓深邃，眉骨高挺，鼻梁直得像用尺子量过。他站在那里，周身的气场和这个堆满道具箱、飘着灰的**格格不入。。。。，目光从她额头掠过，落在她身上的练功服上——黑色的吊带，外面套着一件灰粉色的罩衫，是舞团统一的款式。“不疼了？”他开口。
声音很低，像大提琴的中音区。
苏晚愣了一下，才意识到他是在问撞到的那一下。她连忙摇头：“没事没事，我习惯了，练舞的时候经常撞到——”
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。
什么叫“习惯了”？人家又不是问你练舞的经历。
果然，那人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像是被她的话逗到了。但那笑意一闪而过，快得让苏晚怀疑是自己看错了。
“你是一会儿要上场的选手。”他说，用的是陈述句，不是疑问。
苏晚点点头：“我是青年组的，第17个出场。”
“跳什么？”
“《洛神》。”
那人没说话。
苏晚不知道该怎么接。她平时就不太会和人寒暄，何况是这种密闭空间里的陌生人。走廊很窄，他站在窗边，她堵在路口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米。
她该走了。
但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动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她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……很难形容的东西。像是某种气场，让她想走，又有点舍不得走。
“你很紧张。”那人又开口了。
苏晚一愣：“您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“你右手一直在攥着罩衫的边角。”
苏晚下意识低头，果然看见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揪着罩衫的下摆，已经把布料攥出了一团褶皱。她连忙松手，脸有点热。
“是有点紧张。”她承认，“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全国性的比赛，之前只在省里跳过……”
话**一打开，就有点收不住。也许是憋了一整天，也许是因为这个人看起来不像会到处乱说的那种人，苏晚发现自己竟然在和一个陌生人倾诉。
“其实也不是紧张，就是……想跳好。我准备了很久，每天都练到舞房关门，老师说我的技术没问题，但《洛神》这个角色吧，它不光要技术，还要那种……那种……”
她卡住了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。
“神韵。”那人接道。
“对！神韵！”苏晚眼睛一亮，“老师说我的神韵还差一点点，说我太紧绷了，没有把洛神那种‘翩若惊鸿，婉若游龙’的飘逸感跳出来。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放松，我越想放松就越紧张……”
她说到一半，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着一个陌生人说了这么多，顿时有点窘。
“对不起，我话太多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那人靠在窗边，姿态闲适，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，“你很认真。”
苏晚被这简单的四个字说得心头一软。
她抬起头，想再说点什么，却看见那人看了眼腕上的表。
“快到你了。”他说。
苏晚一惊，连忙掏出手机看时间——果然，只剩二十分钟了。她得赶紧回去找带队老师，再活动一下，马上就该候场了。
“谢谢您提醒！”她匆忙道谢，转身要走，又顿住脚步，回头看向那人。
夕阳的光又沉了一点，把他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。但她看清了他的眼睛——深邃，平静，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。
“那个……”苏晚迟疑了一下，“您是评委吗？”
问出口就后悔了。评委怎么会一个人待在这种堆杂物的走廊里？
果然，那人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苏晚有点窘：“哦，那您是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，在那人身边站定，低声道：“顾总，车备好了，基金会那边的人在等您。”
顾总。
苏晚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。
她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张脸了——两个月前，学校的宣传栏里贴过一张海报，“承艺艺术基金”资助优秀舞蹈学子计划，海报上印着基金创始人的照片，旁边配文：顾承屿，承艺基金创始人，顾氏集团董事长。
那个传说中从不接受采访、低调到连百度百科都没几张照片的顾承屿？
她居然在这儿撞上了？
还撞了人家的胸口？
苏晚的脸腾地烧起来。
而那个被她撞了的人——顾承屿——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窘迫，只是微微颔首，对那个西装男说：“走吧。”
他从她身边经过。
苏晚僵在原地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她低着头，看着他的皮鞋从她视野里划过，然后——
脚步停了。
“苏晚。”
她的名字，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，稳稳地落在她耳边。
苏晚猛地抬头。
顾承屿站在一步之外，逆着光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听见他的声音，不高不低，刚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。
“不必紧张。”他说，“你很优秀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皮鞋声渐行渐远，走廊尽头那扇门被推开又合上，阳光收敛，一切都归于寂静。
苏晚站在原地，足足愣了五秒。
五秒后，她捂住自己烧得发烫的脸。
完了。
心跳不会跳坏吧？
那天晚上，苏晚跳了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支《洛神》。
评委说她“神韵俱佳，如洛神临世”。
她捧着金奖奖杯回到**时，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个昏暗走廊里的三分钟，和那四个字——
“你很优秀。”
她不知道的是。
此刻，某辆黑色的迈**正驶离场馆。
后座上，顾承屿闭目养神，忽然开口：“查一下，今天青年组第17号，叫苏晚。”
副驾的秦渊一愣：“顾总，她是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顾承屿没睁眼。
“把她以前所有的比赛录像，”他说，“发给我。”
秦渊应下，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。
他没问为什么。
跟了顾总五年，他知道顾总从不做无意义的事。
只是他没想到的是，这一查，就是四年。